去年，我们在文章《尊重镜头：南非的著作权侵权与摄影师的权利》中，谈到了著作权维权事务中常见的一种误解：由于照片容易复制、广泛传播且可在网上自由获取，许多企业便认为可以未经许可使用照片。侵权行为一经发现，这种想法常常出现在往来函件中。侵权人道歉，说自己是在谷歌、Facebook、领英或其他网站上找到该图片的，并解释说自己确实没有意识到需要获得许可。

南非高等法院近期作出的Mokima Music and Publishing (Pty) Ltd诉Black Brain Pictures CC一案判决，恰逢其时地提醒人们：此类解释并不构成法律上的抗辩。该判决并不涉及照片，而是涉及将一首歌曲用作电视剧主题曲。然而，法院的说理与摄影著作权纠纷中经常提出的主张有着直接的关联性。

法院面临的核心问题是对《著作权法》第24条第2款的解释。该条款规定，被告如能证明在侵权行为发生时并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怀疑该作品上存在著作权，则可免于损害赔偿之诉。

被告辩称，其相信已从第三方取得必要的权利，因此并不知道原告才是真正的著作权人。法院驳回了这一主张，认为第24条第2款关注的是被告是否知道该作品上根本存在著作权，而不是其是否正确理解著作权归属于何人。对权属的错误认识，与认为不存在著作权，并非一回事。

这一区分十分重要。

许多图片侵权案件都涉及类似的推理路径。图片使用者通常并不主张照片不受著作权保护，而是会作出如下表述：“这张照片本来就在网上。”“大家都在网上分享图片。”“我们以为可以免费使用。”“我们没有意识到需要获得许可。”“我们不知道摄影师会提出异议。”

这些解释没有一项等同于认为该照片上不存在著作权。它们所表达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认为使用者可以不取得许可径行使用。

Mokima案判决明确表明，这一区分是有意义的。一个人若相信自己获得了许可，或者认为无需许可，其行为仍然是建立在著作权存在这一前提之上的。这种认识可能是错误的、疏忽的或投机的，但并不属于对著作权存在与否的不知情。

事实上，在现代数字环境中，商业使用者要主张自己没有合理理由怀疑照片上存在著作权，正变得越来越困难。原创照片自动产生著作权。图片库企业运营着庞大的许可体系。社交媒体平台会处理著作权投诉和下架通知。著作权警示随处可见。有关图片许可的基本信息在互联网上几秒钟即可查到。

在此背景下，某企业下载一张图片并将其用于广告、营销材料、网站、社交媒体活动或内部传播，很难说服法院相信其没有合理理由怀疑著作权的存在。现实情况是，大多数企业至少在大体上知道照片是属于某个人的。它们往往没有做的，是进一步去确认著作权人并取得许可。

这正是“大家都这么做”之所以是一个极其薄弱的抗辩理由的原因。

侵权行为可能普遍存在这一事实，并不能把违法行为变成合法行为，也不会使著作权消灭。复制容易并不等于有权复制。数字复制只需几秒钟这一事实，既不会削弱摄影师所享有的法定权利，也不能为未取得许可的行为开脱。

因此，Mokima案的实务启示十分明确。著作权侵权仍属于严格责任制度。被告未经许可使用受保护作品的，不能仅以自己未认识到需要同意、以为作品可以免费使用，或相信他人也在从事类似行为为由而免除责任。第24条第2款是一项狭义的例外规定，针对的是被告确实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怀疑该作品上根本存在著作权的情形。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善意”抗辩，也不是那些对显而易见且容易查明的权利选择不去调查者的避风港。

对摄影师而言，该判决令人欣慰地确认了一项重要原则：法律不仅保护创作成果免受蓄意复制之害，也保护其免受“网上找到的内容即可随意取用”这一日益普遍的想当然之害。随着技术使复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尊重镜头与尊重任何其他形式的财产同样重要。复制的便利从来都不能替代许可。

来源：Adams & Adams，2026年8月28日，原文链接：https://www.adams.africa/intellectual-property/respecting-the-lens-part-2-why-i-didnt-know-i-needed-permission-is-not-a-copyright-def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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