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英国高等法院在三星诉阿利克森 [2025] EWHC 1240（专利）案中的判决是一个严峻的提醒：专利序列数据永远不能掉以轻心。米德大法官（Mr Justice Meade）在此案中的裁决强调，序列信息的简单错误可能对专利权利的执行和有效性造成致命影响。该案涉及治疗罕见病的畅销抗体药物Soliris，是专利权人一系列代价高昂错误的悲惨故事，凸显了确保序列信息准确性的重要性，以及在专利申请提交后纠正错误的困难。

通过序列定义分子

确保专利申请中声明的生物分子的序列准确无误至关重要，但并非总是简单易行。序列信息往往构成了生物发明的核心内容。因此，抗体序列中即使只有一个字母的错误，也可能导致专利定义的主题与预期完全不同，甚至可能意味着专利并未涵盖商业产品。有趣的是，序列是发明主题唯一不直接由权利要求语言定义的情况之一。术语“SEQ ID NO: 1”本身毫无意义，除非有说明书和序列列表定义并提供称为SEQ ID NO: 1的实际序列。因此，指定SEQ ID NO的权利要求只能通过参考说明书来解释。

正如欧洲专利局上诉委员会案例（T 1213/05）（IPKat）所强调，序列信息的错误可能对专利造成致命后果。鉴于抗体序列可能包含数千个氨基酸，且完整的序列列表可能包含大量此类序列，犯错非常容易，但几乎不可能通过人工检测。这给申请人带来了巨大负担，必须确保专利序列数据100%准确。需要使用序列比对软件来确保绝对准确，并与发明人反复核对，确保专利申请中添加了正确的序列。

阿利克森的Soliris专利：哪里出了问题？

本案争议涉及阿利克森的罕见病畅销药物依库利单抗（eculizumab），商品名为Soliris，及其相关专利EP（UK）3167888。阿利克森对三星Bioepis和安进提起侵权诉讼，这两家公司计划推出自己的依库利单抗生物类似药。专利说明书描述了与依库利单抗用于治疗罕见病阵发性夜间血红蛋白尿症（PNH）的TRIUMPH临床试验相关的内容。然而，出于判决中未详述的原因，阿利克森无法维持其对依库利单抗序列的优先权主张[有读者知道原因吗？]。因此，与该试验相关的一份关键出版物被认定为关键现有技术。该出版物将依库利单抗描述为一种针对末端补体蛋白C5的人源化单克隆抗体，但未披露依库利单抗的氨基酸序列。

鉴于现有技术，阿利克森调整了专利策略，从依库利单抗的医疗用途转向主张依库利单抗本身。依库利单抗的原始专利和补充保护证书（SPC）定义了一类结合C5的抗体，但未具体披露依库利单抗的序列。本案涉及的授权专利主张“[一种结合C5的抗体，包括由SEQ ID NO: 2组成的重链和由SEQ ID NO: 4组成的轻链]”。阿利克森辩称，由于早期向化学文摘服务（CAS）提交的序列存在错误，依库利单抗的序列从未真正成为现有技术的一部分。阿利克森为依库利单抗的国际非专有名称提交而向CAS提交的原始序列包含一个“重大”错误。尽管阿利克森后来纠正了CAS的错误，但正确序列仅在专利申请日之后才公开。

然而，不幸的是，阿利克森的序列错误并未止于CAS提交。专利中定义的SEQ ID NO: 4实际上也不是依库利单抗的序列，但这与CAS提交的错误不同。专利中的SEQ ID NO: 4包含了一个额外的22个氨基酸的引导序列（leader sequence），而这一序列在最终抗体产品中并不存在。抗体引导序列是一段短的氨基酸序列，功能是将新合成的抗体氨基酸链引导至正确的细胞内区室，以便正确组装成最终抗体分子。重要的是，引导序列在完成其功能后通常会被切除，不成为成熟抗体蛋白的一部分。例如，在本案中，依库利单抗的引导序列不构成依库利单抗的一部分。然而，欧洲专利局不允许修改权利要求以移除引导序列，认为这将为申请文件添加新内容（T 1515/20）。Soliris及被告的生物类似药产品均不包含SEQ ID NO: 4中指定的额外22个氨基酸，因此未被专利权利要求的字面解释所涵盖。

权利要求解释：SEQ ID NO: 4的含义是什么？

因此，双方争论的焦点在于权利要求中对SEQ ID NO: 4序列的解释。阿利克森主张，尽管权利要求1指定了“由SEQ ID NO: 4组成的轻链”，其中包含引导序列，但应根据目的解释为涵盖不含22个额外氨基酸的成熟依库利单抗轻链。阿利克森辩称，技术人员会意识到额外的22个氨基酸是引导序列，并理解权利要求需要一个不含该引导序列的功能性轻链。被告则主张，权利要求受限于其字面表述，意味着22个氨基酸的引导序列是必需特征。他们指出“由……组成”的精确语言以及序列标识的确定性。

米德大法官支持被告的观点。他认为，“权利要求实际使用的语言当然是关键考虑因素。在本案中，两个最重要的特征是SEQ ID NO: 4是一种通常预期精确的科学语言，以及‘由……组成’的起草惯例明确规定了必须存在的内容。这些因素强烈支持被告。”（第208段）。

关键的是，法官还指出，专利说明书本身表明现有技术披露了依库利单抗作为完整抗体。当然，这种语言是由于原始申请针对依库利单抗的医疗用途，而非依库利单抗本身。法官推断，“在本案中，专利权人称依库利单抗是已知的……整个说明书读起来像是依库利单抗是已知的，而贡献在于其新的使用方式”（第209段）。法官认为，阅读专利的技术人员不会预期权利要求涵盖被承认是已知的内容。阿利克森还辩称，说明书中用于指代现有技术专利的“通过引用并入”术语会引导技术人员查看现有技术，并意识到其实际上并未披露依库利单抗。然而，法官对此不以为然，认为“通过引用并入”只是样板语言，“不切实际地导致将大量信息随意并入专利”（第210段）。

阿利克森进一步辩称，从科学角度看，权利要求显然意在指向不含错误引导序列的依库利单抗。然而，法官对此也不信服，指出“专利有时会主张次优或目的不完全明显的内容。这不是重写权利要求的许可。”（第220段）。

法官最后考虑了审查历史在权利要求解释中的潜在相关性。最高法院在Actavis诉Eli Lilly & Co [2017] UKSC 48案中建议对审查历史持怀疑但非绝对的态度。根据最高法院，参考审查历史通常仅在以下情况下合适：i）如果仅限于专利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争议点确实不明确，且审查历史内容明确解决了该点；或ii）忽略审查历史内容有悖公共利益，例如Regen Lab诉Estar [2019] EWHC 63（专利）（IPKat）。在本案中，法官认为权利要求并非“不明确”到需要广泛参考审查历史的程度。此外，法官认为即使考虑审查历史，也无法明确解决解释问题，也未显示阿利克森放弃了其对授权权利要求当前提出的解释。

因此，法官解释权利要求不涵盖依库利单抗序列。鉴于生物类似药也不含22个氨基酸的引导序列，阿利克森的侵权诉讼失败。阿利克森还提交了其“务实”让步，即如果其解释错误且专利未被侵权（因为这也将使其毫无价值）（第26段）。判决提到了基于含引导序列的抗体可能不具功能性的潜在不足攻击，尽管这并非法官的观点。

即使法院同意阿利克森对其专利权利要求的解释，即其涵盖最终依库利单抗药物，米德大法官仍认为该专利不具备创造性。法官推断，技术人员可从现有技术中提及的依库利单抗作为C5靶向抗体、非常相似的抗体的先前披露以及技术人员的抗体工程技术常识，轻易得出该抗体序列。

最终思考

该判决有力地提醒了确保专利序列信息准确性的根本重要性。在本案中，序列列表中的错误加上说明书中关于预期产品现有技术地位的承认，为专利权人造成了权利要求解释的噩梦。乍看之下，很难对专利权人产生多少同情。阿利克森不仅在专利中错误地记录了其抗体序列，还在监管提交中错误地记录了序列，此外还失去了优先权主张（阿利克森在优先权方面有显著历史，作为近期扩大上诉委员会G 1/22优先权决定（IPKat）的专利权人）。

本案判决还强调，尽管目的性解释是英国专利法的核心组成部分，但它可能无法挽救权利要求中明确的语言限制。特别是当这些限制在说明书中找到语境和支持时。说明书中清晰的语言将依库利单抗描述为现有技术的一部分，这影响了法官对权利要求的解释，使其远离定义可能不具功能抗体为发明的解释。

最终，三星诉阿利克森是一个严厉但明确的教训，专利序列数据的细节确实至关重要。阿利克森不幸的序列错误传奇表明，即使是以发明明确目的为中心的复杂法律论点，也可能无法挽救申请文件中序列的不准确。对于生物学发明，序列即发明，从一开始就必须确保正确无误，别无他法。此外，该判决也值得一读，因为法官对案件事实表现出的明显无奈，包括使用“willy-nilly”等词语。这是您绝对不希望与您的专利相关联的措辞。

原文：https://www.ipkitten.blogspot.com/2025/06/alexions-soliris-sequence-error-saga.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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